曾几何时，塔吉尔市的乌拉尔车辆制造厂里，那个24小时不停运转的冲压车间，现在静得差不多了。
38岁的焊工安德烈，看着手机银行里的短信，9月份的工资到账2.1万卢布，比起6月最高峰的3.4万卢布，差不多少了一半。
公告栏上那张写着“战时加班补贴翻倍”的红色通知，早就被“绩效奖金按70%核发”的成本控制文件盖住了，宣传还没干完呢。
车间角落，几位老工人拿着面包蘸自来水吃着填肚子，毕竟半年内面包涨了23%，工资却连降了三个月。
没法想象，去年这里还是全俄最热闹的工厂：T-90M坦克的订单排到明年，临时工只要三天培训就能上岗，熟练焊工月薪最高能拿到4.5万卢布，那是叶卡捷琳堡平均工资的两倍还多。
去年，俄罗斯副总理曼图罗夫还信誓旦旦地说，国防订单完成率达到了98%，坦克的产量比去年增长了六倍，这一说法和美国欧洲司令部预计的“每年生产1500辆”差不多。
不过，繁荣早就在九月就崩塌了。
工厂每个月翻新坦克，从一百多辆一下子跌到三十多辆。安德烈说：“合格的装甲钢板断货已经三个月了，库存零件都凑不出一辆完整的坦克。”
这还不是个别现象，莫斯科郊外的卡玛斯工厂更惨，专门负责“白杨-M”导弹发射车的组装线，尼古拉的工资从去年12月的3.2万卢布跌到九月份的1.9万卢布。这家军事车辆巨头上半年亏损高达208亿卢布。
军工引擎熄火，制造业集体躺平
工厂里早就有数据发出预警，显得格外冷清。
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10月公布的数据，经过将近三年的持续推进，国防工业首次遇到了放缓。9月“金属制品”的产量，同比下降了1.6%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这个数字在2023年还曾猛涨26.4%，到2024年呢，还继续上扬了31.6%，8月那阵子更是保持了21.2%的高位增长呢。
更让人觉得明显的是那个“其他运输设备”里边的坦克和装甲车，增幅从8月高达61.2%一下子跌倒了9月的6%，差点就算还是在增长，但几乎就是停了一样。
军工方面的表现不佳，直接带累了整个制造业的发挥。
九月份制造业的产出只涨了0.4%，相比八月的2.4%明显减缓了八倍，打破了今年年初以来的最低纪录。
俄罗斯工业通讯银行的首席分析师丹尼斯·波波夫急得直摇头：“占GDP30%的工业产出差不多都卡壳了！9月只增长了0.3%，去年同期还高达5.6%。”
更让人揪心的是，已经出现了“全面衰退”的迹象。
俄罗斯科学院经济预测研究所指出，在24个制造业子行业中，有18个正处于衰退期，而这些行业的产出占据了大约80%的商品总量。
宏观经济分析与短期预测中心（CMASF）的数据显示更令人担忧：从去年12月起到现在，工业总产值累计减少了3.6%，民用工业整个年度都在缩减，到9月为止已下降了1.1%。
油气收入暴跌，军费窟窿堵不住
阿尔法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娜塔莉亚·奥尔洛娃指出，关键在于：“经济降温和预算收紧息息相关。”
这个机械制造行业，平时靠国防订单撑腰，比如8月涨了15.7%，可到了9月就掉了0.1%。
钱的来源哪儿呀？俄罗斯的油气收入除了点问题，今年一下子跌了21%，财政赤字比原来预期多了五倍。
为了凑够预算，财政部可能在四季度再缩减开支，波波夫提醒这样下来，经济可能会“雪上加霜”。
得知道，2024年军费已经飙到10.4万亿卢布（差不多1120亿美元），而2025年的预算还要再涨30%，占GDP的比例高达6%到6.7%，这是自1991年以来的最高纪录，可油气收入都顶不住这个摊子。
早就顶不住了，军工企业的压力可不小。
乌拉尔工厂到2025年上半年，亏了17亿卢布，工资依靠联邦财政每个月5亿卢布紧急救急；卡玛斯的供应商已经发出最后通牒，要是还不结清3.2亿卢布的货款，就会断供。
所谓的“产能巅峰”，其实不过是成本失控带来的假象繁荣罢了。
苏联老本吃完，制裁卡脖子
比没钱更要命的，反倒是“无米下锅”。
要说俄罗斯早在2014年就开始吹牛，要实现零配件的国产化，可十年过去了，40%的核心部件还得从国外进口，真是挺难的。
一旦西方加大制裁力度，供应链立马就卡了壳，普京在2022年喊出的“100%进口替代”目标，也就变得无从谈起了。
俄罗斯直升机公司推出的卡-52直升机算是挺著名的了，可要是缺了西方那些精密的机床维护设备，发动机的使用寿命就一下子从2000小时跌到1100小时，维修费用也猛涨了67%。
航发这块更叫人头疼，之前打算把那款PD-35重型发动机卖给中国，结果因为钱不够高不成，项目就搁置了。现在服役的战机，只能靠拆掉一些备用零件来维持飞行。
为了应急，卡玛斯从义乌买了民用电机改装成军用，但不仅功率不足，还可能因为违反制裁导致断供。
坦克库存基本见底了，战时还剩7342辆，现在只剩下92辆状况还算不错的T-72B，苏联留下的那些老型号快用完了。
一旦冲突跑起来，俄军的坦克差不多损失了4000到9000辆，开封出来的4800辆翻新坦克也快差不多用完了，剩下的要么锈迹斑斑要么得修好几个月才能用。
工资跌物价涨，药品缺口30%
经济一冷，全都是普通人在首当其冲地承受打击。
卢布对美元比在冲突之前贬了58%，老百姓真正的购买力也缩水了35%，食品和药品的涨价幅度超出了40%。
莫斯科的超市里，曾经30卢布的面包涨到45卢布，进口奶粉都变成了断供的常态。
药品不足，真的是件危急的事。
俄罗斯大概有60%的处方药都得靠进口，制裁一打击，这抗生素和抗癌药的库存都快告急了。到了2023年，癌症患者的化疗药就出现了大约30%的短缺，有些地方只能按照配额有限度地发药。
现在汽车也变成了奢侈品，本土最大的拉达公司因为买不到德国博世的发动机控制系统，生产线不得不停工。到2024年，汽车的产量只剩下2021年的38%，而二手车的价格涨了65%。
科技行业的人才也在纷纷离开，2023到2024年期间，累计外迁了5万人，大约占整个科技从业人员的8%。
谷歌、微软停止服务之后，本土的替代软件让办公效率下降了差不多30%。高校和西方的合作也都中断了，20%的理工科留学生不得不转去中国、印度继续深造。
硬着陆风险飙升：新制裁还要断石油财路
触控资本市场的高级分析师彼得·马蒂斯提醒大家，俄罗斯经济出现硬着陆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。
美国刚对俄石油企业和卢克石油实施了新的制裁，这很可能会打乱俄罗斯和印度之间的石油交易。要知道，俄为了逃避欧盟的经济限制，把原油出口重心移向亚洲，结果运输费用从每吨12美元涨到35美元，赚头本来就不多，压力可不小。
更令人担心的是，前八个月GDP缩水了0.6%，而7、8月的年化增长率也只是刚刚0.4%。
这次，24个制造业子行业里竟然有18个出现下滑，军工这个“发动机”好像熄火了，民用工业也顶不住，再加上财政要缩减开支，再碰上西方对俄罗斯实施的13200多项制裁，比伊朗还多了5000项，现在俄罗斯的经济可是走到死胡同了。
乌拉尔工厂的安德烈心里挺闹腾，不知道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准时到账，车间里的坦克零件还在断供，搞得他挺愁的。
这个靠战争带来的红利撑了三年的国家，终于得付出代价，因为太依赖军工了。
